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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俗志、風俗史與中國特色民俗學的構建

來源:《民間文化論壇》2019年第2期       發布時間:2019/7/23 11:22:26

——《中國風俗發展簡史》前言

  《中國風俗發展簡史》的寫作終于落筆,此時的心情難以言表。沒想到這部書稿的寫作會經歷如此漫長的時日。從20世紀90年代算起,也有二十多年的時間,在我的教學和學術生涯中,一本書的寫作間隔、相續這樣長的時間是少有的。其中的原由,說來話長。

  20世紀80年代,是中國民俗學的恢復和重建時期。學科的恢復從民間文藝學、民俗學在文科高等院校開設該門課程開始,逐步展開。當時作為高校教學第一線的民俗學同仁,深感責任的重大。老一輩民俗學家篳路藍縷,在前搖旗吶喊,我輩豈可怠慢。于是大家從不同的崗位歸順在民間文學、民俗學大纛之下,為學科的恢復、重建盡其所能,奮斗不息。一時間,原本“潰不成軍”的隊伍,終于有了勵志的機會,大家愿為民俗學學科的恢復發展,盡綿薄之力。但在當時的語境下,重整隊伍談何容易。學術荒蕪得從頭學起,經費匱乏更是舉步維艱。每當聚首,大家都用“慘淡經營”形容當時中國民間文藝學和民俗學學科的狀況。不過從“動蕩逆境”中走出來的學者,有堅定的學術志向和“不計名利,無私奉獻”精神。正是這種精神,造就了20世紀80年代中國民間文藝學和民俗學的黃金時期,留下許多美好的回憶。這種承上啟下的學術格局,奠定并夯實了中國民間文藝學和民俗學發展的基礎。

  如今的情景大不相同,經過數十年的努力,特別是經歷改革開放40年,中國民俗學的發展已今非昔比。民俗學碩士學位和博士學位授予點,遍布全國,隊伍不斷壯大,學術梯隊已經形成。涉及民俗學學科的許多領域,研究在步步深入。目前中國民間文藝學和民俗學學科已站在一個新的學術高地。盡管學科地位并不算高,但也躋身社會學和文學學科二級學科位置。對我們參與了這一學科恢復和重建的成員來說,不能不感到莫大的欣慰。

  20世紀80和90年代,不僅是中國民俗學學科恢復和重建時期,也是學科建設逐漸走向成熟的時期。在鐘敬文等老一輩民俗學家理論場域的培育下,經過幾代學人的努力,學科理論逐漸成熟,理論框架已經確立。這一理論框架的基石是民俗學基礎理論(概念、對象、范圍、功能、特征、分類、方法論等);在中國社會轉型之際,應用民俗學諸如語言民俗學、宗教民俗學、文藝民俗學、法律民俗學、旅游民俗學等專題應用研究不斷深入,擴展了中國民俗學研究的領域;與此同時,中國民俗史、中國民俗學史的研究也取得了豐碩成果;包括民俗資料收集、整理、保存在內的民俗志書寫得到重視等。這些成績的獲得,不能不歸功于穩定的時代環境和思想解放態勢;是穩定開放的環境,提供了學科發展的用武平臺。機遇光顧了為此奮斗不懈的民俗學人,使他們在平和的環境中,為民俗學學科的建設,發揮各自的智慧和才能,展現民俗學的光輝前景。

  民俗史研究和民俗志書寫是民俗學學科的重要組成部分。史的梳理和志的書寫,是建立具有中國特色民俗學的基礎。在眾多的社會學科分支中,民俗學是獨立的分支學科,它的研究應建立在中國民俗發展史和民俗志基礎之上。就是在強調民俗學“現在性”時,恐怕也不能脫離這一基礎,因為“現在性”和傳統是不能脫節的。

  中國具有五千年的文明史,民俗文化伴隨中國歷史的發展,延續到今天。要建立民俗學的中國學派,史的借鑒和志的利用是不可或缺的;叵20世紀80年代,中國民俗學迎來了學術的春天。全國許多文科高等院校的中文系,紛紛開設民間文學和民俗學課程。1984年前后,我在中央民族學院(現中央民族大學)漢語言文學系(現為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)開設《少數民族民間文學概論》和《民俗學概論》課程。1985年和1987年拙著《民族民間文學基礎理論》和《民俗學概論》先后由廣西民族出版社和中央民族學院出版社出版。1987年又為民俗學專業研究生開設《中國風俗發展史》課程。我始終認為風俗發展史和民俗志是民俗學學科研究必備的基礎知識。民俗學研究如果離開這兩個領域的知識,是很難取得學術成就的。

  正值此時,也就在90年代初,北京師范大學一批年輕學者發起編纂多卷本的《中華文明史》。在史學著作中,將“民俗文化史”列入該書的20個分支學科之一,這還是第一次。編委會聘請鐘敬文先生擔任“中國民俗文化史”主編,由我擔任副主編。這大概是因為我在中央民族大學開設《民俗學》和《風俗發展史》課程的緣故吧。其時,我的教學任務很重,除給本科生、研究生講授民俗學、風俗發展史課程外,還為研究生開設“民間文學專題研究”課程。加之當時社會活動又多,本想在講授《中國風俗發展史》的同時,承擔“民俗文化史”的寫作,但實在力不從心。正在此時,我的前夫人宋薇笳副教授表示愿意承擔此任。她當時是中央民族學院漢語言文學系的教師,講授“古代漢語”,同時為我的研究生講授“中國民俗歷史文獻檢索”課程?紤]到“民俗文化史”寫作必然涉及到中國古代文獻,她又有講授民俗文獻檢索課程的背景,就將“民俗文化史”的寫作任務交給了她。她是一位治學嚴謹的學者,熟知古代文獻,便全身心地投入寫作。從史前風俗寫到魏晉南北朝風俗。許多章節被收入《中華文明史》發表。但是天有不測風云,不久她便由于冠心病發作,轉至多家醫院住院治療。1996夏我應日本名古屋大學邀請,在大學院國際開發研究科,任客座教授一年。這次帶夫人一同前往日本;貒,她想繼續完成寫作任務,但不久又因乳腺癌住院,手術、化療、放療,整整三年的時間,我放棄了一切工作,同她一起在醫院度過。2000年10月,宋薇笳副教授終因癌癥治療無效不幸去世!懊袼孜幕贰钡膶懽鞑坏貌恢构P。

  時光到了1999年3月,我的生活進入退休后的歲月。本想從此可以悠閑地度過晚年時光。實際上卻是退而不休,仍在為我所鐘愛的民俗學事業奔走。先是參與中央民族大學民俗學專業碩士授予點與博士授予點的申報,經國務院學位辦審核批準,2000年中央民族大學獲得民俗學專業碩士學位授予權。時隔三年后,2003年又獲得民俗學專業博士學位授予權。之后有8年的時間,在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(原中央民族大學中文系)領導的懇求下,在該專業名下招生并為研究生繼續講授《中國風俗發展史》課程。不過此時我的身份是一名學術志愿者。其間,另一項未完成的《國家“十五”規劃重點圖書》——《中國民俗大系》的編纂任務等我去完成。這是我一手策劃的一部分省立卷(31卷)的大型民俗志圖書。雖是國家重點圖書,但沒有任何經費支持。作為主編,在十年多的時間里,我在為此竭盡努力。從擬定框架,制定編輯體例,邀聘撰稿人、組稿、改稿到最后定稿,耗費不少精力。值得慶幸的是在全國各省民俗學友人的協力下,終于在2004年將31卷本的《中國民俗大系》由甘肅人民出版社出版。在人民大會堂舉行首發式時,人大副委員長司馬義?艾買提出席,文化部副部長周和平和全國許多民俗學同仁發來賀信。這是我為中國民俗志建設所做的一件有意義的事情,也算盡了綿薄之力。2008年辭去中央民族大學民俗學研究生招生義務之后,我又全身心投入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。被聘為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專家委員會委員,中國文聯中國民間文化遺產搶救工程專家委員會委員,足跡遍布全國,進行非物質文化遺產考察、認定;保護工作的巡視、督查。歲月如歌,生命就這樣在忙碌中度過。但是我始終沒有忘記《中國風俗發展史》的寫作,沒有忘記前妻宋薇笳副教授的臨終囑托,不完成這部著作,總覺得是一種虧欠。于是忙碌之余,翻閱前妻遺留下的手稿,眼前不斷閃現她那羸弱的身體和在病中書寫的情景。我想應該完成她的遺愿,同時也為我多年來風俗發展史的教學作一總結。這樣在其原稿基礎上,重新擬定框架,對原始社會、先秦、秦漢、魏晉南北朝風俗史,作了補充完善并續寫隋唐、宋、元、明、清各章。這便是呈現在大家面前的《中國風俗發展簡史》。

  一、風俗史與風俗志在民俗學研究中的地位

  風俗史研究,歷來為歷史學和民俗學所重視。歷史學將民俗作為生活史的一部分進行敘述,而民俗學將風俗作為文化史來敘述,這是二者的不同。風俗史的研究又常常和民俗志的書寫相結合。體現史與志的結合,構成中國民俗學的特色。檢索中國風俗史著作,當推1911年初版的張亮采的《中國風俗史》。這是中國風俗史的第一部專著,以文獻引述見長,至今仍有很高的學術價值,被各家出版社多次印刷出版。另一部著作是1938年長沙商務印書館出版的尚秉和的《歷代社會風俗事物考》,這是中國第一部文獻民俗志著作。尚秉和在其《滋溪老人傳》中述及《歷代社會風俗事物考》編纂時說:“思中國歷史,皆詳于朝代興亡、政治得失、文物制度之記載,至于社會風俗之演變、事物風尚之異同、飲食起居之狀況,自三代以迄唐宋,實相不明。一讀古書,每多隔閡!灰晃镉幸晃镏畾v史,一事有一事之歷史’,而多為人所忽略!币虼松邢壬饕浼儆喾N,纂成《歷代社會風俗事物考》,為后世風俗史研究提供了重要的文獻參考。兩部著作從史與志的角度,展現了中國風俗產生發展的脈絡和文獻路由。20世紀上半葉,眾多民俗專門史著作的出現,除“五四”新文化運動影響之外,似乎也與學者對歷代風俗專門史的關注有關。如史學類的《中國婚姻史》(陳顧遠),《漢代喪葬禮俗考》(楊樹達),《中國婦女生活史》(陳東原),《漢代風俗制度史》(瞿兌之)等。民俗志類如《北平風俗類征》(李家瑞),《蘇州風俗》(周振鶴),《新年風俗志》(婁子匡),以及《中華全國風俗志》(胡樸安)等。這些著作相輔相成,說明史與志的密切關系。同時啟示我們,中國民俗學的研究要想深入,要想使其具有中國特色,離不開史與志的支撐。文獻民俗學如此,現代民俗學的研究也如此。

  二、風俗史與民俗史辨析

  長期以來在民俗學研究中,涉及風俗史與民俗史,其概念往往是模糊的。學者們大都認為民俗史即是風俗史。其實二者既有聯系又有區別。從學科史的角度講,民俗的概念爭論了很久,至今也沒有得出權威性的結論。關鍵是學者們對“民”的解釋莫衷一是!懊瘛弊兂勺矫欢ǖ目腕w。民俗學中的“民”,究竟是指哪一類人呢,可以用許多同義詞來表述。平民、黎民、庶民、民眾、百姓、常民、土著,還有人民、公民等!懊瘛北辉S多形容詞定義著,很難抉擇。中國最早關于“民”的記載,出于《春秋谷梁傳?成公元年》:“古者有四民:有士民,有商民,有農民,有工民!睎|晉范寧《注》此:“德能居位曰士;辟土植谷曰農;巧心勞手成器物曰工;通財貨曰商!焙笫狸P于“民”的概念大概出于此,即指士、農、工、商階層,只是次序排列不同而已,商民被排在最后?梢姟懊瘛本哂斜就粮拍。按字義解,“土著”也,即本地常住的居民。實際上“民”是指特定的人群或某一階層的人?梢娭袊湃嗽谠熳謺r,“民”的概念、范圍是十分清楚的。民俗學研究的對象即是“士、農、工、商”階層創造和傳承的文化。也就是民俗學家鐘敬文一再強調的,社會中的中下層階級或階層創造和傳承的文化。只是其中的“士民”在鐘敬文筆下轉換成市民階層!懊瘛钡母拍畋粡碗s化,還因為現代民俗學研究,引進了英文的“folklore”(意為民俗或民俗學及民眾的知識)這一學術概念,弄得大家反而不明白民俗的“民”指的是什么,把簡單的問題復雜化了。

  中國古代文獻中,還常常出現另一個詞叫“風俗”。和“風俗”相伴的有“習俗”“習慣”等詞。古代文獻中常常用“風俗”一詞描述社會的思想意識和生活文化,即所謂的民俗文化。查歷代編修的地方志,大都設立“風俗”一節,記述地方生活文化?梢姷胤街緦W者和歷史學者用“風俗”一詞描述地方生活文化,是一種共識。

  “風俗”一詞出現很早,其文化內涵要比“民俗”“習俗”廣泛得多,是文化大傳統!懊袼住被蛘摺傲曀住笔俏幕鹘y!墩f文》:“習,數飛也!笔钦f學習一樣東西,就像小鳥學習飛翔一樣,反復練習才能成功!墩f文》:“俗,習也!边@是用轉注互訓的方法來解釋俗字的含義,表示俗與習在意義上具有同一性。由此可見,“風俗”是普遍的、長期流傳的思想觀念和生活文化,是一種大文化,而“習俗”盡管與“風俗”有同一性的一面,但在文化內涵上往往帶有某種局限性?傊,凡是流行區域廣,沿革既久,代代相傳的思想觀念和生活文化,無論是官方的、民間的,均可稱為風俗。風俗也可以理解為一定的社會文化區域內,人們共同遵守的思想規范和行為模式。這里的風俗顯然包括了官方和民間兩個層面。官方的制度我們姑且稱之為儀禮,它和民間的觀念、行為方式構成風俗的整體。我曾在拙著《民俗學概論》中論述過官方儀禮與民間風俗的關系,認為兩者之間沒有不可逾越的鴻溝。

  對于風俗中“風”的解釋和功用,《毛詩序》曰:“風,風也,教也,風以動之,教以化之!薄肮收檬,動天地,感鬼神,莫近于詩。先王以是經夫婦,成孝敬,厚人倫,美教化,移風俗!薄吧弦燥L化下,下以風刺上,主文而譎諫,言之者無罪,聞之者足以戒,故曰風!薄笆且砸粐,系一人之本,謂之風;言天下之事,形四方之風,謂之雅。雅者,正也,言王政之所由廢興也!边@是《毛詩序》作者對風俗定義和風俗功能的最權威的解釋,也是古人風俗論的基礎。此外如《禮記?王制》:“天子五年一巡狩。歲二月,東巡守,至于岱宗,柴而望祀山川,覲諸侯,問百年者就見之。命大師陳詩,以觀民風!边@是從國家制度上確定風俗在治理國家中的地位。由此可知,一個時代的風俗得以形成,民間的約定俗成是主要方面,但必須經過官方的認可、提倡,甚至通過官方制定為儀禮,才能在全社會推行,形成一個時代的風俗。最典型的例子是中國的節日文化。節日文化萌芽于民間,但是在漫長的歷史過程中,經過官方和民間從內容到形式不斷完善,最后定型。春節、元宵、端午、中秋等節日的形成莫不如此。所為“一國之事,系一人之本”“言天下之事,形四方之風”,都說明風俗是自上而下,自下而上合力形成的文化現象!帮L俗”一詞是中國獨創的,《毛詩序》的風俗論被歷代文獻所繼承,認知這一理論,書寫中國風俗史便有了所需的依據。

  鑒于如上的理由,在確定本書的書寫體例和內容表述時,采用了傳統的“風俗”理念,取書名為《中國風俗發展簡史》。

  三、關于書寫體例的幾個問題

  《中國風俗發展簡史》(以下簡稱《簡史》)從某種意義上講,是我多年來教學實踐的總結。風俗史和民族志(包括田野作業訓練)應該是民俗學專業研究生必修課之一。1987年當我為民俗學專業研究生開設這門課程時,因受教學目的、內容體例和課時限制,只能做提綱式的講授。在課堂教學中,通過某一時代風俗史的梳理,使學生了解風俗產生的時代人文特色和風俗文化形成、發展的背景。同時啟發學生選擇自己感興趣的民俗事象,查閱文獻,用讀書報告,課堂討論的形式,對所選民俗事象作史的探索。實踐證明這種授課方式,既梳理了歷代風俗發展史,又鍛煉了學生選題、收集資料,研究和撰寫論文的能力,很受學生的歡迎。遺憾的是由于課時的限制,不可能對中國風俗史作通史講授,現在的書稿,是在授課之余完成的,是講課實踐的延伸而已。

  《簡史》顧名思義是中國風俗史的簡要書寫。撰寫過程中,對書寫體例做過許多考慮。首先遇到的是風俗史內涵問題。一個時代風俗文化的形成,總是和當時的政治、經濟,思想、文化發展不可分離。以往的人類學、民俗學研究,將社會人群劃分為上位階層(精英階層)與下位階層(普通民眾)。這兩個階層的人創造的文化被稱為上位文化和下位文化,就是我們平常所說的“精英文化”“雅文化”和“俗文化”“民俗文化”。且認為民俗學專門研究下位階層創造的文化。實際上一個社會文化除精英文化之外,所謂的風俗文化既包含了上位階層的生活文化,也包括了下位階層的生活文化,從而構成完整的風俗文化體系。風俗文化中的上位文化和下位文化是互相依存的。從某種意義上講,沒有上位文化的規范和影響,下位文化便不能成為規范人們思想和行為的模式。因此在敘述各個時代的風俗文化發展史時,在各個章節,專門設置一章“XX時代風俗文化概述”,作時代背景的介紹,并加入典章制度,政策法令等內容,使中國風俗文化發展史形成一個整體。而在具體的民俗事象敘述中,同樣和上位文化中的典章制度、政策法令相聯系。如物質風俗中的生產風俗,就和歷代的田畝制度、水利設施興建、農業技術的改進不無關系;在居住、服飾風俗的敘述中,離不開歷代的居住制度和服飾制度的影響。上行下效,形成社會規范的居住和服飾風俗。其他如節日風俗,婚姻、喪葬風俗等莫不如此。中國風俗文化相沿幾千年,血脈不斷,正是因為它的創造和傳承群體是民族共同體,這也是風俗文化的魅力所在。

  其次,中國風俗文化的歷史分期問題。中國是文明古國,有文字記載的歷史四千多年,其風俗文化始終伴隨著歷史的發展,延續下來,從古至今形成了完整的思想文化體系。關于中國歷史的分期,學者們眾說紛紜。就風俗史而言,分期也不一致。張亮采《中國風俗史》分為四編。第一編:渾樸時代(黃帝以前、黃帝至夏商、周初至周之中葉);第二編:駁雜時代(春秋戰國、兩漢);第三編:浮靡時代(魏晉南北朝、隋、唐、五代);第四編:由浮靡而趨敦撲時代(宋、明)。上海文藝出版社10卷本《中國風俗通史》分期為:原始社會、夏商、兩周、秦漢、魏晉南北朝、隋唐五代、宋、遼金西夏、元、明、清、民國。鐘敬文主編的《中國民俗史》分期:先秦卷、漢魏卷、隋唐卷、宋遼金元卷、明清卷、民國卷。如上分期體現了作者的歷史觀,但在具體處理上均采取了分期模糊手法,不說明如此分期的理由。中國風俗發展史源遠流長,為了突出風俗文化主體和傳承的延續,淡化分期是必要的。在不違背歷史發展順序的前提下,既保持歷史發展的大致輪廓,又體現風俗文化發展的大致脈絡。因此《簡史》將風俗發展史分為史前時期、先秦時期、秦漢時期、魏晉南北朝時期、隋唐五代時期、宋遼金西夏時期、元朝時期、明朝時期、清朝時期,和傳統的歷史分期保持一致。但具體到每個時期的風俗文化史,側重點又有所不同。如秦漢時期,重點在漢代;隋唐五代時期,重點在唐代;宋遼金西夏時期,重點在宋等。本來想專辟一章寫少數民族風俗史,考慮到在許多章節均涉及到民族風俗,特別是遼金西夏、元、清各代是少數民族建立的政權,在這些章節敘述的蒙古族、滿族風俗已經具有代表性和中國風俗文化的多元性特點,因此打消了寫少數民族風俗史的意圖。

  其三,文獻資料的檢索使用!逗喪贰穼懽鳠o疑是建立在古代文獻資料基礎之上,文獻民俗志的利用,對風俗發展史的建設至關重要。20世紀80年代,我曾鼓吹過民俗學的應用研究,建議在民俗學專業開設《文獻民俗學》課程,建設中國民俗學的文獻理論框架。由于客觀條件的限制,未能如愿。只是在幾屆研究生中開設了《中國古代民俗文獻檢索》課程,后因種種原因,未能堅持下來。

  中國歷史文獻浩如煙海,隨便翻閱歷史文獻,其中有關風俗資料的記載,包括對風俗的認識論,比比皆是!妒洝贰抖氖贰、地方史志、各類野史、文人筆記中多記載古代風俗資料,只是比較零散,需要用心梳理。尚秉和的《歷代社會風俗事物考》有感于“歷代風俗事物,真相不明”;有感于“歷代風俗之演變,事物之改革,從古學者,以其微細,忽焉不察,無一書可為資借”,從而征引典籍作事物考敘。中國歷史自宋代以后,風俗的記錄除散見于各種文集、雜記之外,地方志對風俗的記載最為詳盡,還出現了許多專門記述民俗事象的專著。如:《東京夢華錄》《夢梁錄》《歲時廣記》《古今風謠》《四禮翼》《西石城風俗志》《清嘉錄》《滿洲四禮集》《婚禮通考》等。其中不少著作官方與民間風俗雜陳,對研究民俗源流及其流變很有參考價值。

  中國浩瀚的古籍中保存下來的風俗資料,嘆為觀止。這些風俗資料大都出現在如下文獻古籍中,其中有歷史書(如《二十四史》中的《禮書》《封禪書》《禮樂志》《祭祀志》《輿服志》《食貨志》《本紀》《列傳》等);政治書(如一些朝代的《十通》《會要》《會典》等);地理書(如唐代的《元和郡縣志》、宋代的《太平寰宇記》、清代的《天下郡國利病書》《清史方輿紀要》,各類地方史志、野史筆記等);類書(如唐代的《藝文類聚》《初學記》,宋代的《太平御覽》《太平廣記》,清代的《古今圖書集成》等);語言學著作(如《說文解字》《爾雅》《方言》《釋名》等)以及先秦諸子著作、歷代小說、話本、傳奇著作等!逗喪贰吩趯懽鬟^程中,對古代文獻的征引費力不少,但仍感到淺嘗輒止,力不從心。近些年,在北京師范大學曾主持過博士生學位論文答辯,發現年輕學者關注文獻民俗學、風俗文化史的越來越多!妒酚洝访袼籽芯、《漢書》民俗研究等進入民俗研究的視野。其實無論歷史書、政治書、地理書、語言學著作、甚至小說、話本、傳奇等著作中都記載了大量的古代風俗。這些古代風俗資料,正是構成風俗發展史的重要元素,值得認真梳理和研究。何況古代風俗都是和一個時代的政治聯系在一起,應劭《風俗通義》說:“為政之要,辨風正俗,最其上也!钡莱隽孙L俗形成的由來。此處需要說明的是,《簡史》由于書寫體例的關系,凡引用的古籍,只在正文中標明出處,不做詳細的版本注釋,在正文之后列出主要的參考書目。這是要請讀者諒解的。

  我的退休生活已過去了整整20個春秋,其間念念不忘《簡史》的寫作,不單純是為了了卻一種心愿,而是表明我對民俗研究的執著,希望在教學與研究生涯中留下一點足跡,標志我走過的學術之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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